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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约翰布朗学做企业家

上次更新时间:2015-08-26  文章来源:无佣网  作者:无佣网

  文|陆如泉
  中石油海外勘探开发公司
  2010年,就知道BP石油公司前任首席执行官约翰·布朗(John Browne)在其卸任后出版了一本自传,名为Beyond Business:An Inspirational Memoir from a Visionary Leader,一直想买来一读,主要是出于布朗的个人魅力。甚至曾想过,要是这本书还没有中文译本,我就准备翻译它,虽然出版公司和作者布朗先生可能根本看不上我这样一个中国石油公司的无名小卒。前一阵子,听同事说,这本书已经有了中文译本,名字叫做《超越商海》。于是,迫不及待地买来一睹为快。看完之后,我掩卷而思,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说,John,好样的!谢谢你为我们奉献了这样一道思想大餐!
  我想,在过去十多年从事石油行业的人士没有人不知道约翰·布朗。作为一个极具个人魅力和全球商业领袖气质的领导者,他通过短短十多年的时间,将BP这家基于英国本土的中型石油公司打造成全球数一数二的跨国石油巨头。过去的十多年里,BP一直引领者国际石油公司的发展方向。
  1、约翰·布朗的经历
  约翰·布朗1948年出生于德国,1966年以大学学徒生(BP fellow)身份加入BP公司,这一干就是42年,直到他2007年退休。通过本书,我也比较系统地了解了布朗成长、成才、成功以及临退休前滑铁卢式的历程:
  布朗从小就与石油结缘,他的父亲在英伊石油公司(APOC)工作,他的童年是在伊朗度过的。在剑桥圣约翰学院读了两年书后,他加入BP当学徒生。1969-1976年,他在BP美国阿拉斯加的普拉德霍湾油田项目从事石油地质和工程项目技术方面的工作,担任石油工程师。
  20世纪80年代初期,布朗被公司选中参与斯坦福大学的斯隆学者(Sloan fellow)商业学位培训项目,这对培养他成为技术与经济管理的复合型人才具有关键意义。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他被BP安排到公司参股的美国俄亥俄标准石油公司(Sohio)工作,担任公司高管。同期,BP公司完成转型,由一家政府控股的国有企业变成了私有企业。
  20世纪90年代初期,他回到BP伦敦总部担任勘探与生产部首席执行官。这期间,他领导开拓了BP在哥伦比亚、安哥拉、阿尔及利亚、阿塞拜疆、俄罗斯等地区的上游业务,使BP成为了国际化的公司。 1995年6月10日,BP集团董事会决定由布朗担任集团的首席执行官,这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峰点。
  此后的五六年时间里,他发动了一系列大手笔的兼并收购。1998年兼并美国第六大石油公司Amarco(阿莫科),1999年收购ARCO公司(阿科)公司,2000年收购了Castro(嘉实多)这一国际知名的润滑油品牌,终于将BP打造成全球顶尖的石油巨头。2005年,BP名列《财富》500强第二位和全球50家大石油公司的首位,布朗登上了世界巅峰。这期间,他于1998年被英国女王册封为勋爵,2001年成为英国终身贵族。
  进入21世纪以来,BP在他的领导下,致力于倡导低碳与环保,并付诸行动;同时,更换了品牌形象,由盾形商标变为绿黄相间的“太阳花”;BP的含义也由British Petroleum(英国石油)变为Beyond Petroleum(超越石油)。这期间,BP成了世界石油行业的楷模,布朗也被英国《金融时报》尊称为“太阳王”,多次被同行评为“最受欢迎的领导人”。
  但2005年以来,由于BP得克萨斯炼厂大爆炸、墨西哥湾“雷马号”(Thunder Horse)钻井平台倾斜、阿拉斯加油田漏油等一系列事故,布朗的形象和声誉有所下降。
  2007年1月是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由于同性恋事件遭媒体曝光和随后的一系列法律诉讼,同年5月,布朗被迫辞去BP首席执行官,走下了神坛,这比他预计的卸任时间提前了一年七个月。
  目前,布朗是专注于能源和电力领域私募股权公司Riverstone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的管理合作伙伴、英国皇家学会成员、英国皇家工程学院院长和泰特美术馆董事会主席。
  开始写作本书时,布朗还是BP的首席执行官,但本书的主要内容是他离开公司后写成的,完稿于2009年1 0月。在本书中,布朗以亲身经历向我们展现了身处在石油这样一个备受争议的行业中,在20世纪末到2 1世纪初这样一个变化多端的全球政治经济大格局下和极具不确定性的竞争环境中,他是如何带领BP乘风破浪前行的。
  书中讲到了兼并收购时的精于算计、谨小慎微;讲到了与其他政界和商界精英打交道时的刀光剑影、把酒言欢;讲到了宣传低碳和环保理念的言出必行、从我做起;讲到了管理的真谛和一名合格的领导人应具备的素质;讲到了隐私被曝光后的愤怒一、无奈与忧伤…
  2、BP的海外历程
  其中的一些片段,让我这个从事国际油气合作的后生晚辈在啧啧赞叹的同时肃然起敬。这里特别选取了布朗“充满刺激和冒险的全球上游业务开拓之旅”中的几个“横断面”,介绍如下:
  在哥伦比亚,BP在“充满暴力冲突、政治暗流和民族纷争,但又风景如画”的环境中勘探开发了该国最大的库西亚纳油田,在运营过程中遭遇到当地游击队的爆炸袭击、绑架与抢劫、媒体诽谤、政治陷害等一系列困难,项目简直要运行不下去了,可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在布朗的领导下,BP采取了充分当地化、积极履行企业社会责任、与非政府组织合作、透明化管理等手段,终于转危为安。尤其在媒体应对方面,布朗提出了自己的感悟:“对于各种负面评论,企业完全不必一一应付,我们只需关注那些会严重影响公司声誉和企业经营的评论。
  最值得公司关注的情况应当是董事会或执行管理团队的知错犯错。”值得一提的是,BP当时负责哥伦比亚生产业务的是大卫·哈丁(David Harding)。大卫手下有一名地质学家,名叫唐熙华(Tony Hayward),他就是后来接替布朗担任BP首席执行官的人。
  在安哥拉,为防止资源国政府不当使用1.14亿美元的合同签约定金和未来高达数十亿美元的石油收入,BP响应“采掘业透明度倡议计划(EITI)",主动公布了在项目生产中实现的收益,向安哥拉国家石油公司( Sonangol)支付的总款项,以及向安哥拉国家政府支付的各种税款和费用总额。此举惹怒了安哥拉总统桑托斯,桑托斯对布朗大发雷霆,布朗没有退缩,针锋相对,最终,总统先生还是接受了布朗的建议。
  在尼日利亚,布朗对该国的投资环境深感失望,认为该国是一个典型的深受“资源魔咒”困扰的国家,是个是非之地,趁早退出。
  在委内瑞拉,布朗写到,有次在伦敦与上台不久的查韦斯总统会谈。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查韦斯开始大谈特谈“外国石油公司的勾当”和“罪恶殖民行为的终结”,并对他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一个多小时。
  在利比亚,布朗领略到了卡扎菲的“狡兔三窟”。他的形容是,在经历数次变换会谈地点、晕头转向的前行后,终于在沙漠腹地的一个流动军事帐篷里见到了“身穿彩色长袍,有些不修边幅”的利比亚领袖——卡扎菲。
  如果说上面的经历还算有趣和负有挑战性,按照布朗的描述,他和他的团队在俄罗斯的经历简直就是如入虎穴、披荆斩棘了。布朗讲到了与尤科斯石油公司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等数个金融和石油寡头接触和合作的经历。在他眼里,霍多尔科夫斯基是一个“权力大得简直深不可测”的人。
  同时,布朗讲到了普京的原则和底线,讲到了动用英国首相和美国副总统的力量去获取项目,讲到了俄罗斯的投资环境。尤其是布朗对俄罗斯法律环境的理解值得我们中国石油企业学习:“人们总认为俄罗斯是个缺少法制的国家,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俄罗斯有着相当完备的法律、法规和各种管理条例,它在环境立法方面的要求可能是全世界最严格的,以至于令企业很难达标。例如,俄罗斯政府正是利用环保法迫使壳牌石油公司就范,才顺利重启萨哈林岛二期项目的谈判。显然,这个国家并不缺少法律,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对法律的选择性应用,这才是导致人们感觉这里毫无法纪的原因所在。”
  另外,在阿塞拜疆,BP成为了里海最大的ACG油田项目的作业者,并领衔建设了举世瞩目且具有巨大地缘战略意义的BTC管线。布朗对此的描述是:“我发现自己竟卷入了一场东西方能源走廊的战略之争,甚至连华盛顿方面也参与了这场角逐,整个过程简直像007电影一样跌宕起伏”以及“2006年7月13日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天,这一天是BTC输油管线项目和杰伊汗海运新港项目的落成典礼日……和我一同参加此次庆祝仪式的还有土耳其、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三国的总统。”
  同时,布朗还用专门一章介绍了他在中国开拓业务的情况,讲到了他1979年4月第一次来北京的经历,以及20年后BP作为战略投资者支持中石油和中石化在海外上市的经历,讲到了2004年5月19日他在伦敦BP总部接待温家宝总理到访的故事。
  3、感悟
  读罢此书,爱不释手,思绪万千。感动之余,有些许感悟:
  一是要想成就一个卓越的企业,领导者产要具备不断发现业务增长的战略眼光。
  就是,当你在既有业务领域达到高峰并开始走下坡路时如何发现新的业务增长点,以及待这个增长点过后如何捕捉下一个新的业务增长点。在这个方面,布朗做到了。正是他的一次次超越自我,BP才成为世界级的企业和同行的楷模。同时,拥有一批符合公司价值观的发展战略的关键人才也是成功的关键。布朗的身边聚集了一批贤人志士,最为典型的是书中谈到的“神龟五人组”。他们总是雷厉风行,随叫随到,但他们并不是唯老板马首是瞻。
  二是培养合适的接班人对公司的可持续发展非常重要。
  一个企业的CEO不仅仅是这个企业的领导者,也是这个企业的总教练( Coach),在很多时候,需要对属下承担导师的角色,亲自引导和训练他们。本书讲到,实际上,自从1995年布朗第一天担任首席执行官时就开始考虑接班人问题了。相比之下,中国的企业在这方面做得不够好。良性的企业领导人培养机制绝对是企业核心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是专注、专心。
  无论是做企业,还是个人的职业发展,专注和专项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布朗在BP一干42年,从一而终,这在西方是很少见的,但布朗做到了。从布朗身上,我看到了忠诚、激情和富有才华。同样,对于企业自身而言,专注能够让企业的根基更牢,商业模式更先进,竞争力更强。BP 一直将主要精力放在全球的上游勘探开发上,它成功了。
  此外,通过本书,结合自己所从事的海外油气勘探与开发业务,我也更加坚定了几点认识:
  一是国际油气合作项目要按照国际惯例进行管理和运作。
  布朗以BTC管线建设过程中的融资为例,强调了按国际惯例运作项目的重要性。当时,BTC输油管线项目的融资计划非常复杂,而且参与建设的各大石油公司完全可以自行筹资建设,这样做也可以避免工期上的延误。但BP还是决定引入国际金融机构(世界银行)的帮助,主要原因是:需要国际金融机构巩固该项目的财产权,它们会强调使用各种国际标准来监督项目的管理、安全措施和环境保护等问题,从而降低了各参与企业的经营风险。
  布朗强调的这一点实在是太重要了,纵观中国企业在国外的投资案例,发生了多少由于不按合同和国际惯例运作项目而导致投资不能顺利回收甚至血本无归的事件啊!对于那种具有大型社会和环境影响力的合作项目,必须实行国际化管理。国际惯例也许不能保证最佳的投资效益,但却可以避免最坏的结果。
  二是采取灵活与务实的态度搞好与资源国政府的关系。
  通过此书,我强烈地感到,布朗简直就是各油气资源国总统的座上宾。石油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资源,运用纯商业的方式开拓石油业务往往是行不通的。说服政府领导人的最好途径就是,你能够帮助其发展经济或彰显其国际政治地位,这种帮助的背后是你的竞争者无法复制的独特优势。BP的发展靠两条腿,一是通过与政府合作获取资源,二是兼并收购。布朗坚持两手抓,两手都硬。我想这是我们搞国际化经营需要认真学习和参考的。
  三是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履行好企业社会责任。
  石油企业社会责任的履行不是简单地进行社区投资、在资源国建几条公路和几家医院就可以了事的。履行好企业社会责任的标准就是:你在资源国当地的行为与当地的社会期望相吻合。要做到思维全球化、行动本地化,融入当地社会。充分当地化的一个直接效果就是公司的安全风险大大降低了。对此,布朗的感悟是:“……我们认识到,即便你不惜巨资把自己武装到牙齿,若没有当地社会的积极支持,你一样无法摆脱外部威胁。”
  在布朗辞职后的这两三年里,有两件事这里有必要提一下。
  一是BP在墨西哥湾租用的“深水地平线”钻井平台于2010年4月20日发生大爆炸,大量原油流入墨西哥湾,持续数月,酿成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石油泄漏事故。此次事件直接导致了接替布朗上任刚满三年的首席执行官唐熙华离职。有人说,此次事故和2005年以来BP发生的一系列安全事故同出一因,就是BP在20世纪末和21世纪初的扩展太快了,兼并收购后的整合管理并未完全到位,存在一定程度的管理失控。
  也许吧,但数千米水深以下的工程作业,其技术复杂和高端程度丝毫不亚于人类的探月工程,真正的原因谁知道呢。石油勘探开发不同于其他行业,其主要竞争对手不是人而是自然界(地底下)。自然界的奥秘所造成的不确定性渗透到这个行业的各个部分。这个行业的活动像高尔夫运动,只有对抗自然界最好的高手才能取胜。
  二是在2009年6月30日,中国石油(CNPC)与BP公司组成投标联合体,在伊拉克战后第一轮油气田投标中成功中标伊拉克最大的鲁迈拉(Rumaila)油田开发项目,此举是中国最大的石油企业与全球顶尖的石油巨头首次在中东特大型油气项目开发上进行联姻,创造了国家石油公司与国际石油公司合作的新模式。我想,布朗肯定对此很高兴吧。
  《超越商海》堪称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布朗为全世界关注石油行业人士奉献了一道“思想和文化的盛宴”。
  谢谢你,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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